DNA是清白与否的绝对证明?犯罪证据巧合远比我们以为的更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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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喜欢巧合故事,也认为它们相当稀有。而当同样一群人的身分是可能导致死刑判决的陪审员时,他们认为鉴识上不幸的巧合不会这幺容易发生。陪审员仍然想要在定罪之前看到有力的鉴识证据,这是好现象。奇怪的是,从另一面看来,在证明清白的有力鉴识证据面前,他们通常都太容易直接定罪。一般公众误以为起码在未遭污染损害的情况下,DNA证据是清白与否的绝对证明。然而,导致错误定罪的犯罪证据巧合,远比我们以为的更可能发生。

DNA证据的论证分量十足,对于DNA证据只有粗略了解的一般人来说更是如此。由于在混乱的重罪调查中,DNA可以矛盾地同时用来作为定罪的证据,也可以作为证明清白的证据,因此法庭上那些狡猾的狐狸,可以巧妙操纵对DNA的複杂程度只有浅薄理解的一般人,让他们採信自己想要的立场。问题出在,构成DNA证据的一切──它可以证明什幺以及不能证明什幺──太过複杂,无法给出直白俐落的答案。虽说如此,我们必须把证据的问题提出,专注查找巧合是否碰巧被当作有罪或无辜的证据。证据上的错误──间接的、巧合的以及实质上的──都会影响对于犯罪与否的评断。

在DNA测试之前,鉴识的标準工具为血型、血清学和传统指纹分析。这些工具与DNA指纹分析相比,是非常不精準的测量方式。大约百分之四十的美国人血型为O型阳性,而指纹的配对在许多刑事案件中,都是没有结果的。非营利组织「清白专案」(Innocence Project)共同创办人暨O·J·辛普森案辩护律师团成员之一的巴里.谢克(Barry Scheck)说,DNA鉴定是「证明清白的首选工具,也是突然间就生出真相的魔法黑盒子」。DNA指纹分析如今在为遭错误定罪的罪犯开脱上,扮演了重要角色。儘管如此,辩方或控方律师也可以藉由加强陪审团对其科学正确性的疑虑,或者批判证据採集及保存的步骤,操弄DNA测试的效度,使之对己方有利。在O·J·辛普森案中,控方持有充分的DNA证据;而辩方则能够说服陪审团,证据已经受到污染。

DNA指纹分析并非万无一失。可能存在无心的错误,也可能是受到蓄意操纵。机器设备的不完美、环境的变故以及人为的闪失──都可能导致实验室产出错误的结果。

二○○六年五月十一日,一名独立的调查员重新检阅了最初由休士顿警察局犯罪实验室及保管室(Houston Police Department Crime Lab and Property Rooms)分析的数百份刑事案件。鉴识科学的七项学门中包括血清学、DNA以及微量迹证(trace evidence),而前述案件显示大多鉴定结果遭披露为严重处理不当的,还可以一路回溯到一九八○年为止。在重新检阅的一百三十五份DNA分析中,其中的四十三件(百分之三十二)受认定为严重处理不当的案件,有蓄意用科学证据诈欺的嫌疑。

光是把一个DNA图谱与在案发现场採集到的样本进行比对,并不足以作为证明有罪或清白的证据。亚拉.甘比拉西奥(Yara Gambirasio)的案子,就是众多着名案例中的一个。二○一○年十一月,住在义大利北部小村庄布伦巴泰迪索普拉(Brembate di Sopra)的十三岁亚拉从家中失蹤。三个月后,她的遗体在离家六英里的另一座村庄中找到。调查过程多次碰壁,两年之后终于发现比对结果。比对结果并非完美,但其与在亚拉的内裤上发现的男性DNA相当近似。比对结果指向一位事发当时人在南美洲的男性,也指向另一座城市里一位曾舔过两张邮票,死于一九九九年的男子。「这巧合太疯狂了,「调查组组长某次在即将放弃唯一的可靠线索时,这幺对记者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她说。「你无法拼凑出整件事,这整个案子都很离奇。」故事峰迴路转,案件最后终于解决了。幸好碰巧在南美洲的男子有如此明确的不在场证明,那位死去的男子也已经逝世。

陪审团成员应该理解,或至少经法官指示后理解,DNA分析是项极为複杂且诡谲的过程,可能轻易地就做出伪阳性或伪阴性鉴定结果。难以避免地,有些资讯会在仅仅是间接的情况下,就被解释成直接相关、很可能脱不了罪责的结果。任何与案件相关却没被找出来的事实,都可能使得在解读分析时失準。无独有偶地,有些资讯明明是真实罪证,却被做出脱罪解读──这种可能性也总是存在。

一方面说来,DNA分析需要一些来自案发现场未受污染的生物迹证──血液、精液、皮肤细胞、髮根毛囊、唾液或汗液。样本通常会受到环境中的DNA──植物、昆虫、细菌或其他人──污染。另一个问题出在我们对于DNA指纹独特性的理解。有些要问的问题:DNA指纹有多独特?两个人(不是同卵双胞胎)是否可能碰巧拥有同样的DNA图谱?DNA分析是否完美?可能出现伪阳性或伪阴性的结果吗?纵使样本相当乾净纯粹,两个人(非双胞胎)的DNA判读一致的机率──即便非常小──仍然存在。我们会想要把握机会,仅仅立基于DNA证据,便将遭指控、定罪的无辜之人判处死刑吗?

至于取决于个别环境因素的伪阳性结果,全部的胜率估计介于100比1以及1,000 比1之间。样本处理也可能出错。尤其是在透过全面採验DNA(DNA dragnet)来作鉴定时,算错伪阳性的胜率可能导致无辜者遭受指控。实验室很少──虽然还是偶尔会──错误解译实验结果。他们可能因为比对机率与随机符合率(random match probability)碰巧匹配,而做出错误的实验结果报告。遗憾的是,陪审员们很少收到关于伪阳性的频率统计资料。而碰巧比对成功(两个人有同样的DNA图谱)的胜率,以及伪阳性比对成功的胜率,都应该要于公正评价DNA证据时,列入考量。

垃圾学问有时候也会来搅和。许多人认为,头髮样本的证据属于DNA证据。其实不然。只有在样本含有髮根毛囊时,才能视为DNA证据。在多数鉴识案例中,毛髮样本证据立基于主观的显微镜观察与比较,完全是伪证据。如果毛髮样本中没有包含髮根,就无法用可靠的科学方法检验出拥有者的身分。然而,数十年来,法庭都依赖所谓的毛髮样本专家来做刑事起诉的见证。

看这三名黑人男性的例子:唐纳.盖兹(Donald Gates)、科克.奥登(Kirk Odom)与杉太.特利普(Santae Tribble)。他们都因为显微镜下的毛髮比较证据而遭定罪,直到DNA分析结果与之不符。一九九○年,陪审团听信了统计可能性遭到夸大的毛髮样本比对结果,使得被控告为谋杀犯的特利普获判二十年有期徒刑。在洗刷冤罪之前,他在监狱里服刑了二十三年,这全都因为一根在滑雪板上发现的头髮。比对?比对出什幺?科学尚未能在样本库中为毛髮找到任何统计上有意义的频率分配。那幺,哪来的科学证据?在缺乏细胞核DNA的情况下,一位经认可的专家如何能在无法经由科学方法确认毛髮样本的拥有者是谁时,宣称比对结果?但我们却常常听到专家告诉陪审团,做为证物的毛髮与特定人士有关:「就我的观点看来,基于在实验室里的经验,以及做过一万六千次毛髮检验,我认为这些毛髮是死者的。」

任何人都可以持有自己的观点。但在法庭上,专家的观点通常形同证明。这不仅仅是无稽之谈而已;考量到我们可能使一个无辜的人遭到监禁,这是不负责任的。没有人可以在做了显微镜分析之后,採取统计上的机率就铁口直断特定的毛髮样本来自某个特定人士。然而,过去二十年间,FBI的二十八名实验专家中,有二十六名在作证时强调毛髮比对的样本几近确定。在特利普的案例中,一名专家声称比对结果「所有显微镜下的特徵皆符合」。最终发言时,起诉方以一项杜撰且误导人的统计数字作结:毛髮不是特利普先生的机率,只有「千万分之一」。

不幸的是,真实刑案的鉴识分析并不像我们在电视或电影里看到的那样万无一失。更不幸的是,一般而言,真实世界的陪审员们相信法官告诉他们的话,以及他们听到与没听到的事。他们听到检察官告诉他们──法官无异议的情况下──「DNA测试的準确率达百分之百。」百分之百準确的鉴识测试并不存在,但人们持续误信DNA可以给出确切的肯定或否定答案。事实上,DNA分析取决于测试的有效性,以及与嫌疑人相关的遗传群(heritage group)。但是法院把鉴识证据看作彷彿坚若磐石的科学般,完全不考虑任何它的局限性。在一起休士顿警察局犯罪实验室及保管室的案例中,鉴识分析的检验误导,「除了同卵双胞胎之外,没有哪两个人会有相同的DNA。」任何一个在这犯罪实验室工作、知悉DNA图谱的原理者,都应该知道这句话相当不正确。在正当程序中,若讲究公平性,陪审团应当要被告」知,符合比对结果的可能性虽然小,但确实存在,因此不能够把巧合的情况排除掉。在大多涉及DNA证据的案件中,标準做法是让陪审团拿到「比对结果恰巧符合」的统计数据。一般情况下,不相关人士与被告的DNA图谱随机比对成功的机率也会告知陪审团。但这些数字对于陪审员来说不具意义,他们认为五十万分之一的出错率,形同绝对肯定。

►面对同时同地发生的事件,你相信一切随机还是命运使然?

书籍介绍

《是凑巧还是机率?:巧合背后的数学与迷思》,脸谱出版
.透过以上连结购书,《关键评论网》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

作者:约瑟夫.马祖尔
译者:王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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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连中四次乐透的机率为什幺比赌场中大奖的机率还要高?準确率达99.99%以上的DNA刑事证据,为什幺会变成清白人入狱的关键?一只在键盘上胡乱敲打的猴子有多高机率会写出旷世巨作?在伦敦找一本旧书有多难?也许,就跟玩扑克牌时拿到同花顺时一样!在一群人中要找出有两个人同天生日,竟然跟赌硬币正反面一样简单?

相信「巧合是罕见的」其实是一种迷思——大数法则、隐藏变数理论都能解释为什幺巧合发生的频率远比预期还要高。马祖尔研究了个人体验、小说与乡野传奇种种离奇情节,整理出十种经典巧合故事类型,每个故事都可先被拆解成数个简单的算式,再算出人、事、时、地、物相遇和离别的发生机率。同时他也爬梳了中西方哲学家和诗人对「因果」的讨论,以及数学家如何发明数学理论的故事,这些创新而且用途广泛的机率模型理论也让我们知道何以世界充满可能性,什幺事都有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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